一九九八年十月,沪市入秋。
相比于京城秋深叶落、胡同肃静的规整凛冽,南方的秋,来得绵软潮湿。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水汽,风不燥、天不寒,只是阴天居多,沉沉的云压在浦江两岸的旧楼上,整座老城透着一股子温温沉沉、不急不躁的烟火气。
火车一路南下,穿平原、过村镇,傍晚时分稳稳驶入沪市老火车站。
站台老旧,瓷砖斑驳,广播里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沙哑播音腔,人声嘈杂、行李碰撞、叫卖吆喝混在一起,热闹又杂乱,是最真实的市井人间。
顾海婴背着一只旧帆布包,一身简单素衣,随着人流缓步走出站台。
没有随行,没有接应,没有光鲜的住宿安排。
两年前第一次来沪市调研,他就是这样一个人,走路、问路、挤公交、蹲厂区。
两年后再回来,依旧如此。
他早就摸清了这片老厂区的规矩:越是光鲜体面,越没人敢说实话;越是朴素普通,越能听见真心声。
出了站,换乘老旧的公交车,车身哐哐当当,摇摇晃晃穿过外滩的新式高楼,拐进成片连片的老工人新村、老式厂区街巷。
九十年代末的沪市,是割裂的。
外滩对岸新楼拔地而起,外资扎堆、外贸火热,处处是腾飞、开放、新潮的城市面孔。
可往西一点,成片国营老厂区、老式家属院,依旧停留在旧时代的节奏里。高墙红砖、老树旧楼、厂区大门、保卫岗亭,一整片一整片,沉淀着几十年的工业底色。
繁华是新闻里的、报表上的、大人物眼里的沪市。
萧条、挣扎、改制、阵痛,是普通人日日身处的沪市。
这正是他课题里,南北制度时差、时代转型割裂最直观的对照。
车子最终停在老纺织厂区附近的老街口。
海婴提前踩过点,没住热闹市区的宾馆,专门选了厂区旁一家九十年代老式职工招待所。
两层小楼,青砖墙面,木框玻璃窗,门口栽着两株常年常绿的小树,招牌褪色,简简单单几个字:厂区招待所。
价钱便宜,一晚上十几块,干净朴素,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、出差技术员、跑业务的小贩,安静、接地气,最贴近厂区生活。
推门进去,大厅狭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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