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,两人正式开启广州走访。
不同于沪市企业的拘谨审慎,广州的个体户、小厂老板大多豪爽直白、务实利落。
第一家走访的是白云区的服装加工厂。厂区不大,一排排简易厂房,铁皮屋顶、水泥地面,车间里缝纫机声响成一片,此起彼伏,工人双手翻飞,速度极快。
厂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本地人,早年务农,九十年代初借着风口开办加工厂,扎根行业近十年。
谈起生意,他毫不遮掩,开门见山。
“我们这边,赚的就是辛苦钱、血汗钱。”厂长递过两杯凉茶,语气坦荡,“没有技术壁垒,没有品牌溢价,国外客商下单,我们贴牌加工。同行遍地都是,你不做,大把人抢着做,只能不断压价。”
小亮认真记录:“那利润空间是不是逐年压缩?”
“一年比一年薄。”厂长叹气,“原材料涨价、工人工资上涨、厂房租金一年比一年高,但是外贸订单报价十年不涨反降。我们不靠智慧赚钱,不靠技术赚钱,纯粹靠熬时间、拼人力、拼体力。”
海婴轻声提问:“您觉得这种模式,能长久持续吗?”
厂长愣了愣,随即苦笑摇头:“谁都知道不能长久。可我们小老板,眼前活着最重要。转型升级要设备、要技术、要人才、要资金,我们样样缺。只能先靠着低端加工熬日子,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这番话,精准戳中九十年代珠三角代工产业的核心困境。
低端锁定、路径依赖、无力转型,无数小工厂在时代浪潮里被动浮沉。
一上午的访谈,收获满满。
午后,两人辗转走访电子配件来料加工厂、小商品打包外贸作坊。
越走访,越能感受到岭南商业生态的极致鲜活与残酷。
有人借着外贸风口一夜暴富,大胆扩张、疯狂接单;有人遇上订单违约、汇率波动、外商压价,一夜亏空、关门倒闭。
这里没有安稳恒定,只有高速流动的机遇与风险。
有个做电子代工的年轻老板,不过三十岁,敢闯敢拼,说话锐气十足。
“北方很多企业还在等政策、靠扶持,我们岭南商人,靠自己!”他眼神明亮,“政策松一点,我们就敢闯一点。不怕苦、不怕累,只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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