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的南锣鼓巷彻底褪去白日烟火。
游客的喧闹、单车的铃响、街坊的闲谈尽数消散,整条胡同浸在微凉的秋夜里,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,偶尔裹挟着远处主干道零星的车鸣,微弱又遥远。
95号院内灯火温存,正屋的白炽灯落着柔和的光晕,透过木格窗,浅浅铺在青石板地上,破开沉沉夜色。
顾从卿坐在书桌前,没有翻看任何涉密卷宗,只留一本普通牛皮笔记本摊开在桌面。钢笔蘸着夜色,一笔一画工整落下,将整日的谈判细节、临场得失、上级提点与自我复盘,尽数梳理清晰。
他写得极细。
从德方霍夫曼团队最后的试探性措辞,到林司长席间那句“刚直有余,圆融不足”的提点;从己方死守口岸权限底线的必要性,到临场姿态过于强硬、缺少迂回缓冲的观感短板;再到上海、广东两大口岸试点即将面临的监管空白、外资博弈、本土企业适配难题,逐条罗列,句句写实。
多年外事生涯,他早已养成习惯:大事落幕不松懈,繁事收尾必复盘。
纸面的规矩是黑白分明的政策条文,可官场的人情博弈、外事的分寸进退,从来都是灰色的艺术。
刘春晓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轻步走进屋,没有出声打扰,轻轻将水杯搁在书桌边角。目光扫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看着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峰,心底终究还是藏着几分心疼。
她陪着顾从卿走过数年外事起落,最清楚其中难处。
旁人只看见外事干部体面光鲜、出席会谈、亮相镜头,看不见的是每一次谈判背后的层层权衡,是守住国家利益的步步惊心,是既要对得起岗位职责、又要兼顾大局观感的左右为难。
“别写太久,夜深露重,身子扛不住。”刘春晓站在身后轻声叮嘱。
顾从卿笔尖微顿,抬眼时眼底的疲惫依旧未散,却多了几分沉淀的清明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轻声开口,目光落在纸页上,“今天这事看着圆满落幕,签字落地、新闻刊发、外宾送别,看似皆大欢喜,实则隐患都埋在后面。”
刘春晓拉过旁边的木椅坐下,静静听他细说。
“霍夫曼这次看似妥协退让,实则是看准了我们急于推进对外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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