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淡淡的红血丝,脊背却依旧挺直,没有半分松懈。
对面的赵亮揉着发酸的脖颈,长长舒了一口气,瘫靠在椅背上。
“熬不动了,真熬不动了。”他低声感慨,“改了整整一天,终于把外资准入这部分理顺了。说真的,我今天算是被你爸那番话点透了。”
白天两人争执许久,他始终觉得市场开放自有优胜劣汰的规律,无需过度保守干预。可听完顾从卿那句“不臆测未公开规则,不预设既定结论,兼顾开放大势与本土风险”,他彻底想通了关节。
书本理论追求极致最优,可现实治理,追求的从来都是平衡稳妥。
“以前总觉得政策保守、束手束脚,现在才明白,每一条看似严苛的约束背后,都是提前规避的无数风险。”赵亮看着满桌资料,语气真诚,“咱们站在局外做研究,可以大胆畅想、极致推演;可真正落地履职的人,要兜底所有风险,承担所有后果,半点差错都不敢有。”
顾海婴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试点报道,轻声应声:“是这个道理。”
白天和父亲通完电话,他静坐思索许久,受益匪浅。
父亲教他的从不是学术技巧,而是治学立身的根本准则:务实、审慎、存疑、兼容。
不凭公开碎片脑补内部规则,不凭固有偏见判断利弊得失,不凭书本定理否定现实困境,立足素材,尊重规律,兼顾全局。
这不止是做学问的道理,更是做事、立身、处世的大道。
“下一步准备写本土小微企业的转型困境。”顾海婴翻开新的一页笔记,字迹清隽工整,“九十年代对外开放提速,外资入局冲击最大的不是大型国企,恰恰是基数最大、抗风险最弱的民营小企业。”
“他们没有技术优势,没有资本支撑,没有政策倾斜,潮水涌来,最先承压,也最容易被淘汰。”
赵亮点点头:“这个角度很扎实,有调研数据支撑,有现实案例佐证,比空谈大势格局有厚度多了。”
夜色沉沉,学府灯火灼灼。
窗内,青年伏案求索,以纸笔为刃,剖析时代经济脉络,探寻民生市场肌理,于故纸堆中窥见时代浪潮。
窗外,京城夜幕辽阔,无数街巷院落灯火零星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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