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烟和泔水的馊味。
他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,在最深处那间坍塌的窝棚前,停住了脚步。
这是他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。
窝棚早就塌了,屋顶的茅草被风掀去大半,剩下的长满了青苔;土坯墙被雨水泡酥了,塌了一大片,里面黑黢黢的,像一张缺了牙的嘴,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荒芜。
郑谋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,然后,“咚”的一声,跪了下去。
五十五岁的人,膝盖狠狠砸在地上的碎瓦片上,硌得生疼,他却没吭一声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娘,”他哑着嗓子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,“儿子来看你了。”
窝棚里没有回应,只有夜风穿进穿出,呜呜作响,像无人应答的叹息。
二十年前,他的母亲还活着。老人家不知道他在王府做什么脏活,只当他在火神派当差,体面、稳定,逢人就夸,我儿有出息,在王爷跟前当差,吃的是皇粮。
郑谋从不解释,他没法解释,没法告诉母亲,他这碗皇粮,是用别人的血拌着吃的。
那年冬天,母亲病了,病来如山倒,前一天还能下地走两步,第二天就起不来身了。他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,大夫说,老人家身子亏空太久,油尽灯枯,想续命,得用整根的老山参。
他去王府药房求药,管药房的是王屠的小舅子,钱扒皮,皮笑肉不笑地让他找王道权批条子。他等不起,只能去找王道权。
王道权正在用晚膳,听他说完,和气地笑了,让人取来一锦盒,里面躺着一支品相上佳的老山参。他跪地谢恩,王道权扶起他,拍着他的手背说,去吧,给老人家治病要紧。
他连夜把山参送回家,母亲喝了一周参汤,精神好了些,能坐起来,能拉着他的手,絮絮叨叨说他小时候的事——说他七岁偷隔壁的梨,被人追了两条街;说他十二岁打架,额头磕破,她背着他跑了两里地找大夫;说他十六岁考火神派学徒,紧张得握不稳铳,她站在场外,一直对他笑。
娘啊,我让你操了一辈子的心,你老了,该我养你了,可我没养好。
第十三天,母亲走了,不是病死的,是喝了那支参汤后,七窍流血走的。他跪在母亲床前,握着她冰凉的手,看着她指甲上的黑色——那是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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