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在门槛里站了一小会儿。院子里那只三花猫翻了个身,前爪蜷着往胸前收了收,尾巴搭在肚皮上扫了两下,又不动了。
他看着那猫,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算不算笑,嘴角牵起来又放了回去。
然后苏凌带上门,顺着廊道往议事厅走。廊道上的阴影一段一段地从他身上切过去,明一下暗一下,跟日头在头顶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同一个节拍。
他的步子没怎么变,不紧不慢的,鞋底踩在青砖面上发出均匀的响,跟廊下那窝燕子的叫声错着半拍,倒也不怎么嘈杂。苏凌的脑子没闲着,把这几天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,像翻一本翻旧了的折子,前面是什么页后面是什么页心里头都有数了。
郭白衣信里那些话,萧元彻信里那些话,账册上那些数字,还有孔鹤臣那边的反应、钱仲谋那边的要价,全混在一处,但该清的地方已经清出来了,该模糊的地方也认了,现在就剩一件事——往下怎么走,走到哪一步收脚。
这个念头在心里头揣着,像揣了一块温过的石头,不烫手也不凉手,就那么稳当地搁在那儿。
苏凌走到议事厅门口的时候,差不多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样子。什么东西要先动,什么东西要等着看,什么东西得藏着掖着先把戏做足了——这些在脑子里排得差不多了。
议事厅里头空着,几把椅子围着长桌摆得整整齐齐。
桌上那把青瓷壶他伸手摸了一下,温的,壶壁上的釉面摸上去滑溜溜的,里头的茶水约莫小宁给换过。
苏凌在主位坐下,手搭在扶手上,往后靠了靠,脊背贴着椅背,歪了歪头,从高处的漏窗看出去,一块菱形的日光铺在地砖上,亮晃晃的,边角被窗格子的棱切得利利落落,那光斑里头细碎的灰尘上下翻着,慢悠悠的,不着急去什么地方似的。
他听着外头的声音。
燕子又叫了几声,稀了,像是喂饱了食,有一声没一声地敷衍着。远处廊道那头有脚步声远远地过来,走一半拐了个弯又远了,不是往这边来的。
春末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带进来一股子青草混着杨花的气味,后头还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炊烟味道,淡得跟没有似的,要不是苏凌那会儿正好吸了一口深的气,那味就过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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