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不觉得自己比大哥愚笨、懒惰,论吃苦、孝顺、踏实,他分毫不让,他扛下了家庭所有的苦难与责任,最终却落得满身劳苦、一无所有。
凭什么?心底的不甘反复翻涌,可他终究明白,世间最无用的便是委屈与不甘。
时代的一粒微尘,落在普通人身上,便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。
大哥恰逢时代红利,抓住所有机遇,挣脱了黄土的桎梏;而他,被家事牵绊、被时机辜负,被命运的大山死死压住,喘息不得、寸步难行。
傍晚收工,夕阳西下,落日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单薄、落寞、绵长。
萧瑟晚风卷着黄土,刮得脸颊干涩刺痛。
他扛着锄头缓步走在田埂上,身后是一望无际、世代辛劳的庄稼地,眼前是暮色沉沉、迷雾重重的未知前路。
生产队的晨钟日日准时敲响,田间的农活永远无穷无尽,掌心的老茧层层增厚,心底的迷茫岁岁沉淀。
他的快乐短暂得只有数日荣光,他的痛苦漫长得浸透余生。
流汗、出力、吃苦、劳作,是他刻入骨髓的人生底色。
兄弟二人的人生,早已是云泥之别。
大哥步步坦途、节节攀升,他步步坎坷、岁岁困顿。
他无数次伫立黄土坡,望着漫天风沙沉沉暮色,反复追问出路何在,可天地寂静,无人应答。
他没有答案,也没有出路。
唯有无尽黄土、无尽劳作、无尽苦累、无尽迷茫,岁岁相伴、日日相随。
炕梢木箱里的二胡,常年蒙尘、再无弦音。
年少的热爱、短暂的荣光、炽热的期许,尽数被厚重的黄土深埋,彻底沉寂。
他的日子终究归于死寂的劳苦,晨起下地、暮归休憩,日日重复、年年往复。
一岁一枯荣,一年又一年。黄土埋身,苦命缠身,前路漫漫,黯淡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