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家的对门张叔叔在楼道里碰见了路明非的父亲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说，老路，你儿子有出息了，你以后不用再修机器了，享福吧。路明非的父亲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还要修机器，因为他还没有退休，因为他还需要工资，因为他的儿子去了美国还需要钱。他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有没有奖学金，不知道学费多少，不知道生活费多少，不知道他能不能负担得起。他只知道，他要继续干活，继续挣钱，继续供儿子读书。享福？那是以后的事。以后是什么时候？他不知道。他只是走着，一步一步地走着，走到走不动为止。
消息传到了媒体那里。
电视台来了，扛着摄像机，拿着话筒，带着灯光。报社来了，带着笔记本，带着录音笔，带着相机。网络媒体也来了，举着手机，开着直播，对着镜头说“我现在在一中门口”。他们采访校长，校长穿着深蓝色的西装，打着暗红色的领带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，不夸张，不谦虚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在面对镜头。他说，一中一直秉持“以人为本，因材施教”的教育理念，不唯分数论，不搞精英教育，注重每一个学生的全面发展。陈笑和路明非同学的成功，是一中教育理念的成功，是一中全体师生共同努力的结果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声音很稳，很大，像是背诵了一千遍的演讲稿。
他们采访陈笑的班主任赵老师。赵老师穿着白衬衫，头发打了发胶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他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，声音很响亮，像是在喊。陈笑同学在班上一直很优秀，他不仅学习刻苦，而且乐于助人，尊敬师长，团结同学。他是一个全面发展的好学生。他说的这些话，陈笑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。
他什么时候学习刻苦了？他什么时候乐于助人了？他什么时候尊敬师长了？他什么时候团结同学了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，上课会走神，下课会打闹，偶尔会被老师批评，偶尔会被叫家长。他不是什么好学生，也不是什么坏学生。他就是一个人，一个普通的人。可在赵老师的嘴里，他变成了一个完美的、无可挑剔的、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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