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漏雨,西巷的破庙被流民占了,唯有城南那座焚毁的孔庙还剩三间厢房可用。
“孔庙的大梁得换,”郭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咳嗽声里带着浓重的痰音,“我让木工班留了三根柏木,就是瓦片得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暮色漫进县署时,苏羽跟着陈二郎往城南走。孩童们在断壁残垣间追逐嬉闹,有个扎总角的小姑娘正用烧焦的木棍在墙上写字,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被晚风一吹,混着墙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那是李家阿姐,”陈二郎指着姑娘被柴火熏黑的指尖,“她识得几个字,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。”
孔庙的朱漆大门早已不知所踪,断碑上“至圣先师”四个字还剩半边。苏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月光恰好落在正厅的神龛上,尘埃在光柱里翻涌,像无数细小的星辰。
“这里以前有口井,”陈二郎突然蹲下身,用手刨开墙角的瓦砾,“去年冬天冻裂了,我爹生前是井匠,说这口井的水最甜。”
阿福踩着碎砖跑到后院,突然惊呼一声。苏羽赶过去时,看见他正盯着墙根的蒲公英,白色的绒球在晚风中抖落,伞盖般的种子乘着月色飘向夜空。
“先生你看,它们要飞走了。”孩童的声音里带着惊叹,苏羽却注意到墙缝里冒出的几株绿芽,在砖石的压迫下倔强地探着头。
三日后清晨,苏羽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吵醒。他披衣出门时,看见十几个流民正往孔庙搬瓦片,领头的老汉缺了只左耳,正是那日颍水岸边遇见的独臂老卒。
“王大哥怎么来了?”苏羽连忙上前帮忙,老汉却摆摆手,用仅剩的右臂擦了把汗。
“郭先生说你要办学堂,”老卒嘿嘿一笑,露出缺牙的嘴,“俺们这些残兵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做点正经事。”
陈二郎抱着捆麻绳从厢房跑出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背着笔墨的孩童。李家阿姐正用湿布擦拭断碑,被熏黑的指尖在碑文中的“仁”字上反复摩挲。
“先生,这字念什么?”有个瘸腿的小男孩指着碑上的字,他右腿比左腿短了半截,走路时像只踉跄的幼鹿。
苏羽刚要开口,却见阿福举起块木炭,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:“这是太阳,先生教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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