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,从酒店到机场。
他的生活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,每一个时段都排满了,排到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想——我为什么要走这么快?
在军垦城,没有人催他,没有行程表,没有会议,没有电话。他的手机偶尔响一声,是妻子发来的消息,问吃了没,睡了没,冷不冷,热不热。
他回一个字——吃了,睡了,不冷不热。消息发出去,那边不再回复。
他知道妻子在忙,女儿在上学,没有人等他。不等人,就不用急。不用急,就走不快了。
镇子不大,主街也就几百米长。路两边是各种店铺——五金店、药铺、馕铺子、理发店、杂货铺,还有一家卖家电的,门口摆着几个大音箱,放着刀郎的歌。
刀郎的声音沙哑,像戈壁滩上的风,听着听着,心就静了。
街上的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。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,回头看一眼,又骑走了。有人蹲在门口晒太阳,眯着眼睛打盹,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笑。
有个维吾尔族老大爷坐在馕铺子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茶,看到艾米丽走过来,冲她笑了笑,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了一句:
“馕,新出炉的,买不买?”
艾米丽蹲下来,看着那些馕。圆的,大的,小的,厚的,薄的,有的上面撒了芝麻,有的上面撒了洋葱碎,有的上面压了花纹,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花。
她挑了一个最大的,递给老大爷。老大爷用报纸包了,塞进一个塑料袋里,递给她。“五块。”
艾米丽掏出一张十块的,递过去。老大爷接过钱,在口袋里翻了半天,翻出一把零钱,一张一张地数,数了好几遍,确认对了,递给她。
艾米丽接过零钱,没有数,塞进口袋里。老大爷笑了,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齿,有黄的,有黑的,有缺的,但笑起来很好看。
戴维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。他看到老大爷数钱的时候,手指在发抖。不是病,是老了。
老了的手都会抖,不抖的不是人手。他看到艾米丽接过零钱的时候,没有数,她知道老大爷不会少给她。
这种信任不是建立在合同上的,是建立在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相处上的。
馕铺子在这里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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