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上的纸卷里记了一笔:
“二月初一,午时,影长三尺六寸二分。”
旁边太史局的一个老吏路过,探头看了一眼: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测日影。连续测四十天,推算日行轨道的误差。”
老吏摇了摇头走开了。
王孝通蹲在原地,把纸卷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。
他收好纸卷回屋去了。
第二天多云。
第三天阴天。
第四天又晴了。
王孝通每天午时准点出现在竿子旁边,晴天蹲着量影长,阴天蹲着等云开,雨天打着伞蹲着等雨停。
有一回雨下得急,他撑着一把旧油纸伞蹲在竿子旁边,
伞面破了好几个洞,雨水从破洞里漏下来打在他肩膀上,把青袍的肩膀部位洇成深色的一块。
他没有挪地方,就那么蹲着等。
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雨也没有停,他站起来回屋拿了一块油布出来裹在竿子上,又蹲回原处。
张卫国那天路过太史局,隔着院墙看见他在雨里蹲着。
院墙不高,他站在墙外能看见那颗光头。
王孝通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头皮上,额前那几缕平时翘着的发丝全塌下来了,
水顺着眉骨往下淌,淌到下巴尖上挂了一会儿才滴下去。
他没有喊他。
扛着工具箱走过去了。
第四十天的午时,王孝通把最后一组数据记了下来。
四十个数字按日期排成一列,从最短的三尺五寸到最长的四尺一寸,跨度六寸。
他蹲在竿子旁边把那四十个数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
然后把手里的纸卷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,站起来把竿子拔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