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积过水的青砖。
砖面已经半干了,太阳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
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。
那棵枣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,风一过就噼噼啪啪地落了一地。
贞观二年秋天,太史局正屋里摊了满桌的旧历书。
张卫国那天被叫去修正屋的一扇窗,窗框的合页锈了,
关不严实,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翻来翻去。
他蹲在窗台上拆合页的时候,李淳风正抱着一沓纸走进正屋。
那沓纸叠得整整齐齐,边角压平了,
封面用细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,校历札记。
纸页的厚度大概相当于三本薄册子摞在一起。
李淳风走到太史令傅仁均的案桌旁边,把那沓纸搁在桌面上。
“太史令,”
他说,
“旧历的节气偏差我重新算了一遍,从武德元年到贞观元年,”
“十二年份的数据逐月逐日比对的,冬至偏差累计已超过两刻钟。”
傅仁均抬起眼皮看了看他,又低头看了看那沓纸。
他没有伸手去拿,只是说:
“你算了多少?”
“十二年份的日影实测记录,加上前朝六种旧历的推算结果,每一种的偏差值我都标了来源。”
张卫国蹲在窗台上拆合页,手里的螺丝刀转了两圈,听见身后安静了片刻。
傅仁均伸手把封面翻开了一页。
纸页翻过去的声音细细的,像秋天的干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大约三行,又翻了一页,扫了一眼后面的表格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,像看到了一处比他预想更详细的内容。
但他没有翻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