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听见了案桌前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,
然后是纸页翻动的声音,沙沙沙的,连绵不断的。
晚霞从西边的天空渐渐退下去,院子里暗了一层,
浑天仪的铜环从金红色变成暗褐色,又变成深灰色。
张卫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沿着巷子往外走了。
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太史局的院子。
正屋的窗户亮了灯,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色。
那架浑天仪的轮廓立在暮色中,铜环的边缘还残留着最后一线天光,
细细的一圈亮边,像是被什么人在天黑之前用笔描了一道。
总章二年春,太史局来了一个人。
那天张卫国正在院子里修那架老日晷的晷面,
去年冬天的雪把晷面冻裂了一道纹,他拿腻子把裂缝填平了,正蹲在那儿打磨。
他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,不是平时太史局那些人走路的动静。
那人的步子轻而匀,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声,
但每步的距离都一样长,像是用尺子量过才落的脚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灰白道袍的人。
那人大约六十出头,须发花白,但脸上没什么皱纹,
皮肤像一块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玉,光滑而温润。
他个头不高,肩膀微微塌着,像是常年低头看什么东西看习惯了。
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空着两只手,垂在身侧。
他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来,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,
从枣树到偏屋,从偏屋到正屋,最后落在那架浑天仪上,停了。
他看浑天仪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像日光太强的时候人下意识地眯眼那样。
他看了大约五息,然后抬脚走进了院子。
他走到浑天仪前面,在距离基座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,
微微仰着头,看着那些交错嵌套的铜环。
他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。没有伸手碰,也没有说话。
风从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叶间穿过,把他道袍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。
李淳风从正屋里出来了。
他推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墨,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惊动了。
他看见院子里站着的那个人之后,脚步停了一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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