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,蹲下来,伸出手,用食指的指腹轻轻触碰了小砚的额头。她的手指是凉的,不是冰凉的凉,是一种干净的、清澈的、像溪水一样的凉。小砚的额头在曦的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她认识这个温度。不是从记忆中认识的,是从骨头里、从血液里、从每一次心跳中认识的。这个温度曾经在她的额头上停留过无数次,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,在她还不会走路、不会说话、不会叫“妈妈”的时候,在她只会哭、只会笑、只会伸手要抱抱的时候。这个温度一直在那里,在她的额头上,在她的记忆最深处,在她以为永远失去了的那一片黑暗中,亮着,像一盏灯。
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曦说。声音是抖的,但不是恐惧的抖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、像是一个人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绿洲时,膝盖发软的那种抖。
小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无声的,不是嚎啕大哭的,而是一种安静的、克制的、像是怕打扰到谁一样的、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的泪。她跪在那里,仰着头,看着曦,嘴唇颤抖着,终于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妈。”
那一个字,像一把钥匙,插进了曦心里那道锁了一千年的门。门开了。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盏灯,一盏亮了一千年、从来没有灭过的灯。灯的光是金色的,和她的眼睛一样。和她的头发一样。和她的指甲油一样。和小砚梦里那半朵花的颜色一样。
曦伸出手,抱住了小砚。不是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抱,是用尽全身力气、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的抱。她的额头抵在小砚的肩膀上,双手紧紧地攥着小砚的衣服,攥到指节发白,攥到指甲嵌进了布料的纤维里。她把脸埋在小砚的颈窝里,眼泪浸湿了小砚的衣领,浸湿了小砚的皮肤,浸湿了小砚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、暗红色的痣。那颗痣是她出生时就有的,曦记得。她记得小砚身上的每一颗痣、每一条纹、每一个胎记。她在黑暗中反复回忆这些细节,回忆了一千年,回忆到每一条纹路都在脑海里清晰得像刀刻的一样。她怕自己忘了,怕自己在一千年后见到小砚的时候,认不出她。
她认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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