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。
溪站起来,湿手在褂子上擦了两下,转身对着营地喊了一个字。眠已经从屋顶上跳下来了,耳朵朝着西方偏北的方向急速转动,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。
“不是齿轮,”眠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是人。很多人。在齐步走。”
裂隙对岸的银灰色光在晨雾中忽明忽暗,像有什么东西正穿过那层油腻的光幕,从灰烬平原最深处列队而来。溪把木哨贴在耳边——沈仲元给它和独眼各削了一枚,同根同源,共振频率一致。木哨在它掌心里剧烈震颤,频率和昨天完全不同。昨天的脉冲像心跳,今天的脉冲像擂鼓。独眼在裂缝区草甸那边也感觉到了——两枚木哨隔着几十里同频振动,传递着同一个信号:有东西来了。不是清理者,不是遗漏品,不是独眼见过的任何东西。
晨雾从裂隙方向往后退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抹开。雾气散尽之后,裂隙对岸出现了一排人影。不是清理者那种灰白色的、对称精确到毫厘的轮廓——这些人影高矮不一,胖瘦各异,站姿有前倾有后仰有歪斜,像一群被临时征召的普通人还没来得及穿上统一的制服。但他们身上穿着同一色的袍子,银灰色的,在晨光下泛着和裂隙底部液体一模一样的光泽。袍子遮住了他们的脸,只露出眼睛——不是红色的,不是淡金色的,是普通的深褐色、浅棕色、灰蓝色,是人类的眼睛。但瞳孔不会动。不是瞎了——是停滞。每一双眼睛都睁着,看向同一个方向,不眨,不转,不聚焦。
溪的手按在衣襟五颗扣子上。它认出了那种停滞——和它指腹上那层还没消退的膜同源。
“他们被膜裹住了。”溪说。不是裹在身上,是裹在神经里。这些人在呼吸,心跳在继续,血液在流动,但大脑被银灰色的膜从硬脑膜外侧贴附住,把神经元之间的突触传递暂停在膜附上去那一刻的状态。他们还是人,有自己的记忆和性格和习惯,只是在膜附上去的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。现在膜在替他们走路、列队、握兵器。
兵器嵌在他们的手臂上。不是握在手里——是嵌在骨骼里。银灰色的骨质结构从他们的前臂桡骨和尺骨之间长出来,穿过皮肤,在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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