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骨树再开花的时候,他不用再等别人蒸——他自己蒸。顾兰教他种兰花,曦教他蒸花馒头,两个人一个在边界上一个在灶台边,中间隔了数十年,在他身上连成了一条线。
暮色渐深,灶台边的火光重新亮起来。今天晚上不是粥,是花馒头配野菜汤。石头上摆着几十只碗,每只碗旁边放着一个花馒头,汤的热气在暮色中像一层极薄的纱,笼在骨树的花枝上。花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偶尔又落下一片花瓣,飘进汤碗里,浮在金黄色的油花上。骨兵们围坐在灶台边,有人用筷子把花瓣从汤里夹起来放在舌尖上,有人把花瓣贴在手臂上那些正在愈合的淡金色瘢痕上——花瓣凉丝丝的,贴在瘢痕上能止痒。有人在给新来的骨兵讲裂隙的故事,讲到“石青用骨锯撬树根”时,石青在对面喊了一声“那是我的骨锯”,讲故事的人立刻改口说“石青用自己手臂上的骨锯”。溪坐在枯树下,把木哨贴在耳边。木哨里传来极细微的脉动——不是独眼那边传来的,是木哨自己内部的声音。活扣的形成层细胞还在分裂,每分裂一次就产生一次极微弱的生物电脉冲,脉冲被枯木的共振腔放大,在木哨里形成一声几乎听不到的、像心跳一样的低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