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上升回水面。这次没有东西追来。
爬上岸后,溪把卵石碎片放回陶罐,在溪滩边坐了很久。闭眼的走过来,蹲在它身旁,用木哨贴近它心口吹了一个极长极轻的音。溪的心口从发闷慢慢变回平稳。它听见独眼在身后说:“没了。深潭里的水——清了。”溪抬头望了望那条从深潭通往荒地的水沟。沟边已经冒出了一排极小的草芽。它在想,那些灰雾里的小颗粒,可能不是卵,可能就是树自己落下的记忆。被火把引过去的,是树的旧梦。它游得太远,忘了回家的路。现在梦散了,水也清了。
沈仲元当天下午削了第四十二颗扣子。材质是一片从深潭边捡回来的银灰色甲片,被溪水浸了多日,边缘已经圆滑。他把甲片磨成扣子,叫“眠”。他说:“眠,从目,民声。眼睛闭起来。梦就不来缠你了。”溪把眠扣缝在木哨下方,靠近心口的位置。晚上睡着后,它没再听到深潭里的梦呓。只有极远的、极淡的、像谁在水底深处敲了一下锣又沉下去的回声。
骨树下的第一批种子破土了。
不是石青他们播种在河岸的那些那些还要再等两天。是落在骨树根边的种子,被夜露浸透了种皮,又被白天正午的阳光一蒸,种皮里那层淡金色的金属螯合物碎裂开来,胚根从裂口里钻出来,扎进腐殖土里。最先钻出来的是离定根瘤最近的那一颗,贴着树根表面,几乎就是从那个凹陷的正上方长出来的。芽尖细如发丝,顶着种壳,颤巍巍地往亮处伸。溪发现它的时候,晨雾还没散尽,那棵小苗刚把种壳顶开一道极窄的缝,两片子叶蜷在壳里,像婴儿攥着的拳头。溪没有碰它,只是蹲在旁边看,看了很久。它觉得这一棵和别的都不一样它长在定根瘤上面,长在那块被取走过组织的伤口正上方,像是骨树自己把身体里仅剩的那一点点力气,推到了这个位置,变成了一颗芽。
到了这天傍晚,骨树根边一共冒出了十七棵小苗。不是一起冒的从早晨第一棵到日落前最后一棵,像一串被人轻轻放在土里的绿珠子,沿着骨树主根的方向排列成一道弧线。沈仲元说这十七棵是骨树自己留的,它把最好的种子留在身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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