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是用头一天晚上发酵的面蒸的,不大,但极软,掰开能看见里面细密的气孔。每个过河的人先在溪滩上坐下,由芥草和几个骨兵端热水给他们洗手洗脸。沈仲元不让人先吃饭,说长途来的人肠胃弱,要先喝几口温盐水,再吃半碗粥,把肠胃叫醒,才能吃馒头。北猎的人也不争,他们听话地坐在石头上,接过盐水,一口一口地抿。几个老人喝着喝着就流了泪,眼泪落进碗里,也不去擦。孩子们饿得紧,眼睛盯着锅里的馒头,但没有一个敢伸手,都缩在大人身边,偷偷咽口水。溪蹲到一个最小的孩子面前,把半块掰开的馒头放进他手心里。那孩子不过五六岁,手小得可怜,半块馒头在他手里像捧着一座山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才把馒头往嘴里送,咬了一口,没怎么嚼就吞了,噎得眼睛发直。溪连忙把水碗递到他嘴边,小孩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,缓过来,才小声说:“我娘说,这边有树。树上有花。”溪说:“有。花谢了,明年会再开。”孩子又说:“我娘还在后面。”溪一怔,抬头看北猎。北猎正扶着一个老人过河,听到这话,也抬起头。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,但下巴极轻地颤了一下。溪没再问。
傍晚,北猎带来的人在河湾对岸的新棚子里安顿下来。老人们靠墙坐着,抱着碗看对岸灰烬林地的灯火。有孩子在棚口往外望,看见溪滩上插着火把,把水面照得红通通的,像一条会发光的河。一个女孩问她爷爷:“河会一直亮着吗?”爷爷说:“亮到人睡下。”女孩说:“那我不睡。”爷爷笑了一下,笑得咳嗽起来。她不知道,这条河已经三千年没像今晚这样被人看过。
接下来两天,灰烬林地和北岸的人一起挖渠。渠是要从对岸新营地沿着河湾往北通,把灰烬林地的活水引到更北边的低地去。北猎的人会挖,他们以前在北地挖过坎儿井,手上有力。骨兵们和岑一起做测量,沿着独眼标出的水脉走向打桩拉线。石青和北猎对望一眼,两人像较劲一样挖得最快。不到两天,主渠就挖出了三里多,水还没通,但渠底的湿泥已经泛出微亮的水光。
危险就在这时候来了。第五十八天午夜,渠边守夜的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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