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里没有声音。他又把耳朵贴紧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水婆婆说:“把水倒三碗。”溪端了三碗灰烬林地的溪水,依次走到井边。第一碗,他轻轻泼在井台前。第二碗,他沿井沿倒进去。第三碗,他正要举碗,井底忽然传来极轻极轻的“咕”的一声,像一个人在深梦里翻了个身。接着井底升起一股湿气,极淡,极清新。水婆婆闭上眼睛,说:“成了。井醒了。”北猎跪在井边,头埋得极低。水娘上前,把那只吊着源扣的陶瓮放进井里。绳一点点放下去,也不知放了多长。过了一小会儿,绳头一沉,像被什么从下面轻轻拉了一下。水娘慢慢把陶瓮提上来,瓮里已灌满了大半瓮水。水清得看不见一丝尘。她把陶瓮举起来,源扣在瓮颈上轻轻响着,像蝴蝶振翅。北猎爬起来,对着井口,仰起头,像一匹被掏空了又忽然被灌满了的孤狼,长长地吼了一声。声音在北地的旷野里滚开。吼罢,他低头,用双手掬起一捧井水,洗了洗脸。然后他转过来,对溪说:“井水是甜的。”溪笑了。
回来的路上,北猎带着他们绕到那处旧机站的黑窟。地痂已经散了,焦土上长出极薄的青苔,像谁给伤口抹了一层淡绿的药。水娘蹲在黑窟边,把陶瓮里的井水倒了几滴。青苔像活了一样,慢慢舒展。她说:“旧机器漏出来的树汁,滋养了这些苔。它们是骨树的分家。这里的土,早晚能种谷子。”北猎说:“等秋天,我们先种一茬黑谷。”水娘说:“黑谷要在碱地上种。你们这里地太咸。要先种草,草根能拔碱。三年之后,再种黑谷。”北猎说:“三年就三年。水都通了,还怕三年?”水娘微微一笑,没说话。
回到灰烬林地时,已是第七十二天清晨。骨树上的雨燕已经筑了巢,十来个小泥巢紧紧挨在枝杈上,像一串倒悬的陶罐。溪走进营地时,先看见曦蹲在灶边,锅里煮着几大勺粥。曦抬头看了它一眼,说:“灶上给你温着三张饼。吃完去河边把脚洗了。黑谷芽长出来了。”溪跑到河边一看,溪滩边的小水塘里,真的浮起了一小片绿色。黑谷芽极细,像撒在水面上的绿线。阿禾家的小姑娘蹲在塘边,用小木棍小心地拨那些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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