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身。
他的动作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像是慢放镜头。
先是用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发力,手掌在碎石上撑了一下,肘关节弯了三次才找到能承受体重的角度,然后膝盖从碎石堆里抬起来,膝盖骨在弯曲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嗒声,那块被石板棱角硌过的膝盖肿已经变成了深紫色,透过裤子的破洞能看到皮肤下面积着一层暗色的淤血。
肋骨折断的剧痛在他起身的过程中一波一波地涌上来。
断裂的骨茬在胸腔内侧随着他身体角度的变化不断错位又复位,每一次错位都让他的呼吸猛地停半秒。
血从他嘴角淌到下巴,又从下巴滴到衬衫上,他之前滴在石板上的那滩血已经凝固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薄膜,新的血又叠了上去,他没擦。
他只是站起来了。
这个老人被凯多从大佛形态击落、肋骨断了至少三根、咳出不知道多少口血之后,用了将近半分钟,从深坑的碎石堆里站起来。
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不行了,但他的脑子对他的身体说:鹤还在旁边,岛还在头顶,你不能躺着。
他把鹤还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轻轻拿下来,握了一下,力道很轻。
他怕捏疼她。
然后他松开了,往前迈了半步,站在深坑边缘一块稍微平整的石板上,仰起头。
他的脊背没有挺直。
胸口的断骨不让他挺直,他只能保持一个微微佝偻的姿势,但从侧面看过去,这个佝偻的老人站在深坑边缘仰头望天的剪影,竟然比刚才大佛形态被击落之前还让人觉得他站得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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