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石头两只手死死抠着板车的边缘,指节上的裂口又被崩开,鲜血顺着木板缓缓往下淌,他自己毫无察觉,旁人看着,也不忍心提醒。
其余的羽林军将士也纷纷翻身下马,没有半句言语,默默立在原地,垂首闭目。
夜风掠过人群,火把的光被吹得东倒西歪,众人的影子落在棺木上,也跟着晃来晃去。
细碎的哽咽声此起彼伏,漫过肃穆的夜色,缠得人心头发紧。
又有马蹄声轻踏地面,这次只有单独一骑,缓缓而来。
江听潮独自一人策马行到许舟身前,勒住缰绳。
他握缰绳的是左手,右手垂在身侧,裹着厚厚的白绢,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,缠得紧实,连半点轮廓都看不见,只露出一截指尖。
那只往日里惯于握刀的手,此刻被白绢层层裹缚,手臂僵硬地垂着,连轻晃都不敢有。
他抬眼望着许舟,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着:“师父——”
许舟的目光落在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臂上。
那一刀凌厉狠绝,险些就劈断了这整条臂膀。手筋寸裂,纵然侥幸保住了手臂,往后,怕是再难提刀纵马了。
江听潮尚且年少,比许舟还要小上两岁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锋芒毕露的少年,终究在慈悲岭那场血战里,生生折断了自己最锋利的菱角。
是棱角,还是菱角?
许舟在心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,末了才懂,他没说错——是菱角。
菱角尖尖的,硬硬的,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,生在风骨里刚刚好。可如今,这尖尖的菱角被生生折断,露出里面嫩白的肉,一沾风,便是钻心的疼。
他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沉沉的轻叹,什么也没能说出口。
谭承礼实在不忍再看这般生离死别的场面,他偏过头,悄悄敛了眼底的悲戚,再转头看向许舟时,语气已平复了些许:“按旧时的规矩,将士灵柩归乡,该用寒冰镇棺,隔绝暑气,保全遗体。可如今新城县府库空虚,粮仓银所剩无几,根本拿不出足够的冰块依循旧礼,只能另寻法子将就。”
他望着一排排薄棺,细细解释:“入棺之前,我们早已用干艾草、石灰细细铺了棺底,又用粗布将遗体层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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