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里,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倒没有人是被吓住的,多数是被这句话里那股淡淡的倦意震住了。
帝王坐拥天下,执掌生杀,竟也会有倦的时候?
这话没人敢接,可也没人敢不接,只能垂首屏息,静待下文。
帝王的目光扫过阶下一众臣子,语气感慨:“朕心里看得明白,诸位各持己见,看似皆是为国谋划,实则大半人心底都在盘算自身名声。主战者不愿落个嗜杀寡恩的名头,主和者不想背负纵容敌寇的骂名。人人都想着明哲保身,凡事不愿强争分毫,彼此各退一步,到头来终究没有定论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极薄的冰刀,悄无声息地从满殿朝臣的骨头缝里穿过去,不见血,却冷得刺骨。
几个站在前排的堂官当场变了脸色,有人手里的笏板抖了一下,磕在玉带上,发出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皇帝把他们心底最深处的那点算盘,一颗一颗拨得明明白白,摊在满殿人面前。
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,那些引经据典的大道理,剥去外层的体面,里头不过是白生生的两个字——名声。
一语戳破众人心底暗藏的私心,殿内所有朝臣脸色骤然发白,齐齐躬身垂首,伏地叩拜:“臣等罪该万死!”
几十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回荡,里头掺着惶恐,掺着羞愧,有真心后怕的,也有装模作样的。
装样子的人,把头低得比谁都低。头埋得越深,皇帝就越看不清他们的神色,看不清神色,自然就分不清他们是真心认罪,还是虚应故事。
见满朝官员惶恐伏身,玄帝神情寡淡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罢了,朕不过随口感慨几句,并未怪罪诸位。连日争辩劳神,暂且歇上片刻。”
“随口感慨”——这四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,从来都不是真的随口。每一句“随口”,都是深思熟虑后射出的箭,箭箭都要命中靶心。他说“并未怪罪”,不过是告诉所有人,这一次可以不计较,但下一次,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。
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些,可众臣依旧不敢抬头。有人在偷偷匀着气,有人用袖口悄悄擦去额头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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