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抬一下。
他身着一身玄色道袍,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孤高。道袍的料子,是江州织造府特贡的云锦素缎,通体没有绣一条龙、一朵云,只在领口和袖口,镶了一圈极窄的暗金滚边,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。乍一看,竟与寻常修道之人的衣着别无二致,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帝王气韵,是再素净的衣裳也遮不住的。
那是俯瞰苍生、执掌生杀的威严,是历经风雨、运筹帷幄的沉敛。
他缓缓起身,步下高高耸立的御阶。
踏阶之声沉稳而轻缓,一步一步,落在冰冷的青金砖上,一声一声,敲在满朝臣子的心头,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两班阁臣、堂官,还有殿内的内侍,没人敢再站立,尽数惶然跪伏于地,头颅紧紧贴在地面,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,更不敢抬头仰视天颜。
方才坐在绣墩上的几位阁老,此刻也跪得笔直。
绣墩是皇帝赐的,皇帝坐着的时候,他们才能坐;皇帝站起身了,他们的屁股,半分也不能再沾着那方垫子。
偌大仁寿宫,唯有玄帝一人缓步前行,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最终在殿中二十八星宿穹顶藻井之下,静静立定。
他站的位置,正对着藻井正中央那颗最大的金色星宿。
紫微星,帝星。
他在紫微星正下方停住,像是在告诉所有人,此刻的他,不是潜心修道的隐士,而是俯瞰天下苍生的帝王。
他缓缓出声,声音清越,在藻井之下辗转回响:“青史有言,立天之道曰阴与阳,立地之道曰柔与刚,立人之道曰仁与义。三者恒久不灭,世人便唤作不朽。”
“世人皆畏惧身死之后万事成空,故而毕生追逐名望功业,妄图借着史书笔墨,让自己留于世间万古。”
他的声音在藻井之下辗转回响,比坐在龙椅上时更清亮了几分。
玄帝目光扫过脚边伏跪的群臣:“朝野上下皆讥讽朕潜心修行,执着于求取长生。可诸位扪心自问,平日朝堂议事,处处瞻前顾后,行事只求不留污点,毕生爱惜自己的羽名声誉,半点不敢逾矩。”
“朕所求,是肉身凡躯得以久存;诸位所求,是身后虚名不会湮灭。说到底,皆是放不下心中执念,皆是畏惧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