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舟,你先退下。”
一句吩咐,简洁干脆,不容置喙。
许舟心头微滞,万般好奇与疑虑层层翻涌。
云梦君为何深夜入宫?他与玄帝究竟是何渊源?那句针对佛门的诘问,为何听来全然不像追责,反倒似旧识间的寒暄?
千般疑惑,他却不敢违逆圣意。
许舟压下所有心绪,躬身俯首:“臣,遵旨。”
他缓缓退步三尺,而后方才转身离去。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徐徐合拢,铰链转动,只发出一丝极轻的摩擦细响。
门缝将闭未闭的刹那,一线残烛微光从殿内透出,堪堪落在他的鞋后跟。
就在这一刻,一缕绵长温和的僧音,悠悠从殿内飘出,轻缓落进他的耳中。
那声音轻得像远山落雪、静水浮叶,温柔无锋,却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沧桑厚重,沉沉压在耳畔。
“陛下,许久不见。”
话音轻浅,转瞬消散在空气里。
许舟指尖微顿,神色却未有丝毫变化。
他抬手按在门板上,将承华殿的大门彻底合拢。冰凉的金丝楠木贴着指腹,清晰的木纹磨得指尖微微发麻,也将殿内所有光景与私语,尽数隔绝在内。
他在殿门外静立片刻。
身侧的孔新浑身紧绷、瑟瑟发抖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,却始终不敢抬手擦拭分毫。许舟收回手,转身抬步离去。
夜风迎面拂来,他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明悟。方才玄帝对僧人说话的语气,根本不是帝王对臣子的姿态,分明是久别重逢的旧人,才有的口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