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色马车顺着街沿一字排开,黑木、棕漆、枣红车厢错落连片,车辕悬着的灯笼随风轻晃,灯面印着各府门第的姓氏,暖黄灯火映得整条街口暖意融融。
二人行到一辆雕花黑漆马车近旁,恰好撞见两名衣料华贵、妆容精致的贵妇,正踩着脚凳陆续下车。
那脚凳以紫檀打造,周身雕满缠枝莲纹,经年踩踏,凳面已经磨得油润发亮。
前头妇人落脚力道颇重,凳子猛地一晃,紧随身侧的丫鬟慌忙伸手稳稳扶住。
两个妇人脸上都堆着闷气,并肩往街边走,压低声音拌着嘴。
为首妇人眉头拧成一团,细细描画的弯眉拧绞在一起,如同两根打了结的墨线,语气满是烦躁:“那个狐媚子白白耽误时辰,絮絮叨叨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,害得我们错失最出彩的折子,专程赶来捧场玉梨班,反倒落得一场空。”
旁边性子温和的妇人连忙伸手想去挽她胳膊,柔声劝解:“疏雨消消气,对方也是好意留客闲谈,并非存心耽搁咱们看戏。”
林疏雨一把甩开她的手,面露嫌恶,脆生生往青石地上啐了一口,水渍在地面洇出一小块深色印记:“什么好意?装出一副和善模样,骨子里拐弯抹角刁难人罢了。”
这番对话一字不差落进耳中,司琴脚步猛地钉在原地,身子瞬间僵住,猝不及防的错愕直直漫上眼底,压根来不及掩饰分毫。
敖殊留意到她反常的模样,偏头轻声询问:“司琴姐姐,怎么了?”
她侧脸抬眼时,恰好望见司琴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,心头当即绷紧,暗自纳闷,究竟是什么人,能让司琴骤然这般失态。
马车旁争执的二人听见侧边动静,立时止住口角,齐齐转头望过来。
林疏雨回身一瞬,鬓边金步摇剧烈摇晃,灯火里划出细碎流光。
方才还怒火腾腾的脸面,在看清司琴模样的刹那猛地僵住,满腔怒意像被冷水浇灭,狰狞神色硬生生凝在眉眼间,脱口惊呼:“司琴?”
话音较之方才拌嘴陡然拔高,尾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。
司琴局促地僵在原地,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:“夫人,好久不见。”
恰在此时,拂面江风倏然停歇,周遭霎时间静得反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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