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低笑一声:“不过赶路无趣,随口闲谈罢了。前些日子东宫来了位老内监,出宫养老后日日泡茶馆看人博弈对赌,回宫同我聊了大半日。我听着倒觉里面的门道,和朝堂算计隐隐相通,你听过便是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许舟不置可否,心里自有掂量,分不清这番话是随口闲谈,还是有意铺垫。
说话间,两人已然到了文华殿偏殿门口。
太子说了句稍等,便领着捧着朝服的内侍推门进去。殿门虚掩,廊下的许舟能听见里头细碎响动。
内侍轻解常服系带、抖开龙纹朝袍、玉带扣合的清脆撞击、云头靴落地的闷响。片刻细碎声响过后,殿门再次敞开。
太子迈步走出,一身杏黄五爪龙纹朝服规整齐整,玉带勒腰,朝珠垂落胸前,头戴东宫翼善冠。方才那个穿石青常服、踏半旧云头履,看着像寻常书生的闲散模样一扫而空,彻彻底底显出一国储君该有的威仪端肃。
笔挺沉重的朝服,将他方才行路时的松弛尽数敛去,只剩一派无可挑剔的端庄沉稳。
太子立在门廊下,晨光自他身后铺洒过来,大半张脸落在明暗交界的阴影里。
他静静望着许舟,半晌,轻轻吐出一声叹息,方才聊起赌局时的轻快兴致尽数褪去,眼底漫开愧色。
“其实孤心里,一直压着一桩心事,每每想起,都满心羞愧,无地自容。”
许舟抬眼,静静等他下文。
“当年数次危难,都是你舍身护我,三次救命恩情,孤半分不敢忘。那时我亲口应下,等风波平息,必给你高官厚禄,替你扫清仕途所有阻碍。这话是当着你的面说的,字字句句,我记到如今。”
太子温声道:“可直到现在,我身居东宫储位,从前许诺你的事,一件都没能兑现。反倒每逢你被推到风口浪尖,满朝文武群起攻讦之时,我什么忙都帮不上。浮玉山一事归来,百官在午门对你轮番诘难,我只能冷眼旁观,半点庇护都给不了你,实在愧对当初的承诺。”
许舟没有出言宽慰,也不曾顺势诉苦,只默然站着,一言不发。
见他始终沉默,太子心中愧疚更甚。他陡然挺直脊背,语气无比郑重,诚恳道:“许大人,孤是真心赏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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