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噩梦?”
苏朝槿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,视线却穿过轿帘,落在远处先蚕坛那熠熠生辉的金顶上。
眼前阳光璀璨,市井鲜活,可恍惚间,她仿佛又回到了那里——漆黑如墨的日轮、森严压抑的三十六重天、跪在冰冷青砖上麻木的自己、疯散仙、悲悯垂眸的玉清元始天尊,还有……妹妹?
那一瞬间,她几乎分不清哪边是真实,哪边是虚幻。
仿佛只要她此刻闭上眼睛,就会立刻被拉回那个永无止境、不断循环的“同一天”里。
就在这时,街边一个卖糖画的老汉“当”地敲了一声清脆的铜锣,吆喝着招揽生意。
这声脆响骤然炸开了她脑中的迷雾。
新柳拂动的春风带着早春特有的微凉扑面而来,裹挟着熬糖的甜香、人群的汗味、尘土的气息,以及阳光暖融融的温度,所有这些鲜活而粗糙的尘世感触,一股脑儿地涌向她,将她从那虚无缥缈的“天上”牢牢地拽了回来。
苏朝槿下意识紧闭眼睛,那颗狂跳的心,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实处。
是了,这里才有寒来暑往的四季,这里才有她能够把握的归期。
她再次睁眼望向先蚕坛的方向,轻声道:“走吧,我们回府。”
“回府?”绿巧愣了一下,“不去看姑爷了吗?”
“不去了,”
苏朝槿收回目光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欸,好嘞!”
绿巧虽有些不解,但还是利落地应了声,招呼着轿夫调转方向。轿子平稳地抬起,重新汇入人流。
苏朝槿最后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先蚕坛金顶,方才轻轻放下了轿帘。
……
……
午时刚至,许舟便已静立在先蚕坛高大的宫门之外,默默等待着。
方才天象异变,黑暗笼罩大地之时,他便听见坛内传来一阵喧哗与骚动。
待到金乌重光,便见一队黑龙卫鱼贯而出,面色冷峻,押解着三十余名面如死灰的先蚕坛宦官,队伍中间,还抬着一具以白布严密覆盖的尸身。
那白布下勾勒出人形轮廓,边缘处隐约渗出一抹暗红。
出了什么事?
是有人借祭祀之机谋逆作乱,还是故意扰乱这关乎国本的大典?
亦或者,这突如其来的日食,也并非单纯的天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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