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轻佻的声音陡然在桌旁响起。
许舟尚未抬头,便见一道青灰身影大剌剌地坐在了对面空位上,伸手就想去端他面前的面,嘴里还絮絮叨叨:“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伤脾,尤其这油重的,年轻人火气旺,更该节制些。”
他煞有介事地摇着头,“这碗便让贫道替你分忧吧,免得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”
许舟慢条斯理抹了抹嘴角,抬眼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来客。
那人穿一领半旧的青灰道袍,头发随意用木簪绾着,几缕散发垂在额前,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,不是李长风还能是谁?
“李道长。”许舟语气平静,“今日怎有闲情,专程寻到此处?莫非早就算准了我今日离京?”
他可不信什么巧合。
李长风头也不抬,毫不客气地吸溜起一大口面,嚼得津津有味,含糊道:“哪能呢!贫道哪有那闲工夫日日掐指算你行踪?”
“不过是晚饭吃撑了,出来溜达消食。恰好路过彰义门,恰好瞧着这家店人气旺,又恰好瞥见许公子你在这儿……”
他咽下面条,摊了摊手嬉笑道,“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手难牵,咱们这缘分,看来是断不了咯!”
许舟闻言轻笑,也不戳穿,只淡淡道:“道长好雅兴。崇南坊离这彰义门少说七八里地,您今日连那头宝贝青牛都没骑,徒步穿越大半个京城,就为了消食?这般道心修为,当真是返璞归真,令人佩服。”
李长风也不着恼,又低头猛扒了几口面,沉默片刻后,却忽然放下筷子,脸上的嬉笑渐敛了几分,只余一声轻叹。
他思忖片刻,神色认真起来:“我师父当年给我批过命,说贫道这人命格里带股孤拐气,看似随和,实则难与人深交,是那‘独坐孤峰看云起,身边友朋似流沙’的性子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所以这些年,身边能说上几句心里话的朋友,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少一个,便真真是少一个,心里头……怪空落落的。”
他抬眼望向许舟,眸光真切:“今日算到你要离京,这一去山高水长,不知归期。日后咱们再想这般,随便找家街边小店,坐下来吃碗面、斗几句嘴的机会,怕是不多了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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