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劈碎浓雾的刹那,面前女子恰好微微偏身,衣摆擦着刀锋掠过,竟连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,动作轻得像风拂过草木。
山鬼。
这两个字,在许舟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是鹰愁涧那只山鬼。
可典籍上写得明明白白,山鬼与山林相生相伴,半步离不开自己的地界。她如今,怎会出现在这涿州官道旁的浓雾里?
是冲自己来的?
这念头刚在心底冒头,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。
许舟猛一回头,只见刘重双腿一软,直直砸跪在地上,不是缓缓屈膝,是膝盖重重磕在枯枝上,闷响过后,整个人如筛糠般发抖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何止刘重。
庞如运死死靠着一棵老树,脸色白得像张薄纸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赖川蹲在地上,双手死死抱着脑袋,肩膀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,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。
吕顾看着是站着,实则两条腿抖得厉害,全凭手里攥着的一根树枝撑着身子,那树枝被他攥得咔咔作响,眼看就要断裂。
其余几人更不堪,有的背靠背挤成一团,浑身抖得停不下来;有的直接瘫坐在地,手脚发软,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无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并非他们胆小怯懦。
实在是那道目光——那墨绿色、深不见底的目光扫落在身上时,每个人都觉自己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盯上了。那不是刀剑相向的狠厉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,是凡人面对山林之主时,与生俱来的、连反抗都不敢有的本能臣服。
三匹辎重马,更是吓得失了魂。
那匹黄褐马四蹄发软,嘴角不住往外冒白沫,顺着下颌滴落,砸在枯叶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灰黑马和红棕马直接瘫倒在地,脖颈贴紧地面,眼睛翻白,只剩肚子剧烈起伏,勉强维持着气息。唯有许舟那匹白马,还在硬撑着站立,可四条腿抖得像风中芦苇,身子晃来晃去,眼看就要栽倒。
马匹口吐白沫,是真的吓破了胆。
许舟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他攥紧刀柄,指节绷得发白,却终究没有再挥出第二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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