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站满了人。
一百多号工匠站了最前面一排。三千二百一十七名岭南兵列队站在工匠后面,赵悍站在队列最前端,一言不发。樊哙扛着斧子,找了个高处的石台坐着,嘴里嚼干鱼。张苍抱着算盘站在苏齐旁边,眼皮跳个不停。
苏齐站在滑道边上,双手抄在袖子里。
“放。”
粗绳被砍断,涂满猪油的木质滑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十二丈长的战船缓缓滑入水中,船头切开海面,溅起两丈多高的水花。
船体入水的瞬间,龙骨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响。
不是断裂声。
是铁与水碰撞之后,整条船体共振的声音,沉闷,绵长,从脚底传进每个人的骨头里。
岸上没人说话。
公输羊从人群里冲出来,跳上了系在岸边的小舢板,划了两下桨就靠上了战船。他赤脚踩上甲板,从船头走到船尾,每走一步都弯下腰去摸板缝——干的。
他又走回来,蹲到船腰的位置,掀开舱盖钻进去,在每个水密隔舱里转了一圈。
第一舱,干的。
第二舱,干的。
第三舱——他的手摸到了一点潮气。
公输羊没吭声。他蹲在第三号隔舱里,用手指沿着隔板和外壳板的接合线一寸一寸地摸过去。摸到右舷偏下的位置,指尖触到一条细得用眼睛看不见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