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农夫的锄头连表面的岩石皮都磕不破,您难道要凭空把水吸出来不成?”
苏齐扯了扯嘴角。
“人力挖不动,那是力气太小。”
他转身,抬手指向那些正在被墨家力士卸下车的粗重钢铁零件。
“这铁疙瘩,能把骊山百丈深的透水矿洞抽成旱地。”
“区区五丈深的泥沙地,对它来说也就是个洗脚盆。”
相里子拄着拐杖从后方快步走来。
老巨子眉头锁成了川字。
“侯爷,矿坑有现成的深洞可以下管子。”
“这河床硬得跟铁板一样,怎么挖孔洞?泥沙一旦渗进管子里,活塞当场就会卡死报废。”
苏齐捡起一截烧焦的木棍,蹲下身。
直接在黄土上画出一个极为眼熟的螺旋结构。
“我们不挖坑,我们钻洞。”
“取最粗的生铁管打底,前端倒模成锋利的麻花钻头。”
“把机器的传动轴改直,接死在铁管上,靠蒸汽纯粹的旋转推力往地底下硬凿。”
“等钻透了坚硬的岩层,立刻拔出铁管,换插打满孔洞的粗竹管。”
“竹管外层死死裹上三层最细的麻布。”
“水能轻易滤进来。”
“泥沙连一粒都别想挤进去。”
这套在后世极度普及的重型管井技术。
在两千年前的大秦荒滩上,硬生生砸碎了时代的认知天花板。
冷风如刀。
刮过满目疮痍的渭河故道。
大秦的子民,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,迎面撞上了工业文明最野蛮的机械狂潮。
三台龙吟号蒸汽机迅速拼装成型。
没有高墙围挡。
没有任何布幔遮掩。
极度冰冷、充满机械美感的钢铁构件,在昏黄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色泽。
三根粗壮至极的精钢钻管被强行打入干涸的河床深处。
沉重的长竹管紧随其后被死死砸入地底。
大量滚烫的杜仲胶和精钢卡箍,将所有气隙彻底封杀锁死。
墨铁赤着上身,扛着扳手嘶吼。
“三号机气阀密封确认完毕!”
“法兰盘加涂厚猪胰膏!”
扶苏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,停驻在不远处的土坡上。
大秦的长公子不发一言,只是定定看着那三头毫无生命迹象的钢铁死物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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