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吴府这宴席早闹得跟集市上的骡马大会一般,嗡嗡声能掀翻屋顶。那盘红烧肘子在瓷盘里卧着,油光锃亮得能照见人影子,酱色汤汁顺着盘沿往下淌,淅淅沥沥的,活像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在淌血;旁侧的清蒸鲈鱼更逗,鱼嘴张得老大,鱼眼瞪得溜圆,仿佛还在为自己没能游进黄河、反倒成了盘中餐而委屈巴巴地赌气。满屋子的宾客要么扯着嗓子划拳,“五魁首”“六六顺”的吆喝声震得窗纸都发颤,要么搂着肩膀称兄道弟,酒气混着菜香在梁上绕来绕去,连房梁上那窝燕子都似被熏得打了个醉嗝,翅膀扑棱了两下才稳住身形。
就在这片喧闹里,紫云的目光跟淬了钩子似的,牢牢挂在角落里那个背影上。那是吴府的大账房,姓周,府里上上下下都喊他周老账。此人背有点驼,穿件半旧的青布长衫,袖口磨得发亮,看着就像块在水里泡了十年的老松木,灰头土脸的,普通得往人堆里一扔,三秒钟准保找不着。
可紫云是谁?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振国大将军,眼神比草原上的鹰眼还毒——这老东西脊梁骨虽弯,肩膀却绷得像拉满的硬弓,指节在袖管里悄悄攥着,分明是揣着天大心事的模样。
要说这周老账,刚才的表现可太有意思了,活像只想偷食又怕被猫抓的耗子。头一遭,他端着酒杯往紫云这桌挪,脚刚抬起来又猛地跺下去,震得旁边的锡酒壶都晃了晃,里头的酒洒出来,在桌面上洇出个不规则的圈,活像块没烙好的歪瓜裂枣烧饼。他自己倒跟没事人似的,转身就去给邻桌的管家敬酒,声音笑得比蜜糖还甜,“王管家您可得多喝几杯,您这身子骨比年轻小伙还硬朗!”可眼角的余光,却跟粘了胶水似的,黏在紫云背上没挪窝,连管家说的话都没听进去半句。
第二招更逗。他借着给上菜的小厮让路,脚尖点着地往这边蹭了三步,离紫云不过两臂远。紫云正跟旁边的副将说笑,说当年在边关如何用三坛烧刀子灌醉了突厥使者,眼角余光瞥见周老账的手在袖口里拧成了麻花,指关节都泛白了,那模样,活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,想扔又舍不得,急得额头都冒了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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