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,锄头入土的声音,依旧一声,又一声,不疾不徐,仿佛从未停歇。
青石镇老街的青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两侧低矮屋檐和灰瓦。林晚的皮鞋敲在石板上,声音清脆,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,漾开一圈圈不合时宜的涟漪。沿街的铺子大多开着:王记杂货铺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招幌,油渍斑斑;李婶的豆腐坊飘出温润的豆香,白雾氤氲;唯有街尾那间“陈记修锁铺”,门楣上漆皮剥落,铜铃锈迹斑斑,门却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林晚在门前站定。门内传来金属刮擦的细微声响,沙沙,沙沙,像蚕食桑叶。她抬手,指尖悬在门环上方半寸,迟疑了一瞬。那扇门,她曾推开过无数次,带着一身药香或雨水的气息,有时是送一碗热汤,有时是借一把伞,有时,只是想看看他在灯下修锁的样子——他总爱把那些冰冷的铜铁零件摊在桐油灯下,用一把比绣花针还细的镊子,耐心地拨弄着游丝与簧片,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。那时,灯影摇曳,将他清瘦的侧脸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也把她倚门而立的身影,温柔地拢在同一个光晕里。
她终于叩响门环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陈砚站在门内,手里还捏着那把细镊子,指腹沾着一点暗红的防锈油。他看见她,动作顿住,镊子尖上一点油珠,颤巍巍悬着,将落未落。他没说话,只侧身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。桐油灯的光从他身后涌出来,暖黄,却只照亮他半边脸,另半边沉在阴影里,轮廓显得格外硬朗,也格外疏离。
林晚走进去。狭小的铺子里弥漫着桐油、金属冷冽的腥气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陈砚本人的、混合着阳光晒过棉布与淡淡汗味的气息。这气息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。七年的省城医院、消毒水的凛冽、手术灯的惨白、病历纸的干涩……所有这些,都在这一刻被这方寸之地的气息温柔而固执地覆盖、消解。
她目光扫过工作台。台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,但角落里,一个紫砂小茶壶静静立着,壶嘴微微翘起,像一个无声的句点。壶身温润,显然常被人摩挲。林晚的心,毫无预兆地,被那壶嘴轻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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