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,三十亩旱涝保收的熟地,土质肥厚,犁开时翻出油亮的黑浪;镇东是林家老宅,三进青砖院,门楣上“耕读传家”四字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木纹。两家隔着一条窄窄的皂荚河,河上一座石桥,桥面青苔斑驳,石缝里钻出倔强的狗尾巴草。
陈砚的父亲是镇上最后一位守犁人。他信奉“土不欺人”,春播必择吉日,秋收必留三把谷敬天,犁沟要直如尺量,耙地要细似筛粉。他教陈砚的第一课,不是扶犁,而是赤脚踩进刚翻过的田里,闭眼感受泥土的温凉、湿度、筋骨。“地会说话,”他粗糙的手掌按在少年后颈,“你得先学会听。”
林晚的父亲则是镇上唯一的中学语文老师。他书房里堆满泛黄的书,窗台上常年搁着一只粗陶笔洗,盛着清水,养几茎菖蒲。他教林晚背《诗经》:“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……”声音温润,像河水漫过卵石。他总说:“文字是活的,和土地一样,埋下去,就会长出东西来。”
两个少年便在这片土地与文字的夹缝里长大。
陈砚十三岁那年,暴雨连下七日。皂荚河暴涨,冲垮了下游两处堤岸,浑浊的洪水裹着断枝败叶,直扑陈家田埂。陈砚跟着父亲跳进齐腰深的水里,用麻袋装土,一袋一袋垒堵缺口。泥浆灌进他的耳朵、鼻孔、衣领,他呛得咳出血沫,却始终没松手。林晚撑着一把油纸伞,在堤岸上站了整整一天。她没上前,只默默把煮好的姜糖水倒进搪瓷缸,用绳子吊下去。陈砚仰头喝时,看见伞沿下她苍白的脸,和一双盛满雨水的眼睛。
十六岁,林晚考上县一中。临行前夜,她提着一盏煤油灯,走到陈家田边。陈砚正蹲在地头修犁铧,火钳夹着烧红的铁块,在砧板上叮当敲打。火星四溅,映得他汗湿的脊背泛着古铜色的光。
“我给你写信。”她说,声音被锻铁声震得有些发颤。
陈砚没抬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,锤子落得更重了些。
她没走,又站了许久。直到灯油耗尽,火苗缩成一点幽蓝,熄了。她转身离开时,陈砚听见她轻轻踩过田埂上干枯的芦苇杆,咔嚓一声,极轻,却像踩在他心上。
后来,信真的来了。每月一封,信纸是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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