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,林砚在健康中心坐到凌晨。窗外,三期奠基仪式的彩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,远处打桩机沉闷的撞击声,一下,又一下,像大地深处传来的、缓慢而坚定的心跳。
奠基仪式盛大。市长剪彩,媒体长枪短炮,无人机在空中划出银亮轨迹。林砚站在人群后排,看着推土机轰鸣着,将三号车间最后几根残存的立柱推倒。烟尘腾起,遮蔽了半边天空。有人欢呼,有人拍照,闪光灯此起彼伏,映亮一张张兴奋的脸。林砚没拍。他只是静静看着,看着那些曾支撑起万吨锻压机的钢筋混凝土,在履带碾压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,看着烟尘中,一根断裂的钢梁坠地,砸出沉闷巨响,震得他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颤。
烟尘散去,一片狼藉的废墟上,插着一面崭新的、印有“青梧智创·启航未来”的旗帜。红得刺眼。
三个月后,林砚递交了辞呈。
理由栏,他只写了四个字:“另有规划”。HR欲言又止,终未多问。交接时,他将厚厚一摞文件归档,包括所有结构图纸、计算书、BIM模型备份。唯独那本《地志手札》,他没交。临走那天清晨,他再次来到东门。老张照例在门岗,这次,他破例走出岗亭,递给林砚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。“你爸以前,常来这儿等你妈下班。”老张声音沙哑,“走前,托我交给你。”
林砚没打开。他接过,放进公文包最底层。包里,还躺着那本《材料力学》习题集。
他转身离开,再未回头。
辞职后的第七年,林砚的名字重新出现在青梧园区的公示栏上——不是作为员工,而是作为“青梧记忆馆”筹建顾问。园区管委会换届,新班子提出“在发展中守护根脉”,拨专款建设一座小型记忆馆,选址,正是原三号车间旧址旁,那片保留下来、未被完全推平的缓冲绿地。绿地中央,孤零零立着一根未被拆除的、高约五米的旧厂房立柱。柱身斑驳,爬满深褐色锈迹,顶部焊接着一个锈蚀的金属托架,曾用于悬挂行车滑轮组。如今,托架空着,只余下几个黑洞洞的螺栓孔,像几只沉默的眼睛,凝望着新建的玻璃幕墙。
林砚受邀参与方案论证。会上,年轻的设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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