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他小一圈,脚踝纤细,足弓高而柔韧。他笨拙地抬起脚,对准她留在湿泥里的印痕,用力踩下去。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凉丝丝的。她咯咯笑起来,笑声惊飞了麦田里一只白鹭。
“再深一点!”她喊。
他便又用力,再用力。脚印重叠,深陷,边缘微微塌陷,像两枚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印章。
那晚之后,他开始留意脚印。清晨露水未晞时,看野兔在田埂上留下的梅花状小印;暴雨过后,辨认牛蹄在泥泞路上踏出的半月形凹痕;甚至偷偷数过林晚每次来时,在院中青砖上留下的、由湿转干、由深变浅的足迹。他渐渐发现,脚印是土地最诚实的语言——它不修饰,不辩解,只沉默地呈现:谁来过,何时来,走了多远,停留多久,心绪是轻是重。
十六岁那年,林晚没回来。
陈砚在村口等了七天。每天清晨,他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,沿土路骑到镇子边缘的砖厂路口。他坐在生锈的铁皮棚檐下,看运煤车卷起褐色烟尘,看穿蓝布工装的女工们结伴走过,看邮递员绿色的自行车一闪而过。第七天傍晚,他看见邮递员停在村小门口,把一封薄薄的信交给校长。信封是淡蓝色的,右下角印着一朵小小的银杏叶图案。
他没去要。只是默默掉转车头,骑回村。夕阳把他的影子钉在长长的土路上,单薄,固执,一动不动。
那封信,他三年后才在整理父亲遗物时,在一个蒙尘的樟木箱底层找到。信纸已脆,字迹却依旧清秀:
“砚哥儿:今年不能回去了。爸爸调去省城医院,妈妈要照顾外婆,我也要转学。新学校很大,有四层楼,还有塑胶跑道。可操场边没有槐树,也没有能踩脚印的泥地。我画了一张图,夹在里面。是你家屋后的山坡,麦田,还有我们常坐的那块大石头。石头上,我画了两个小人,一高一矮,手牵着手。别等我。林晚2001.07.12”
图是用铅笔画的,线条稚拙,却异常精准。山坡的坡度,麦田的边界,石头的嶙峋轮廓,甚至石头表面一道蜿蜒的浅沟,都分毫不差。两个小人站在石头顶端,手牵着手,望向远方。小人脚下,并排印着两枚小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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