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低,说了句什么,小女孩破涕为笑。我爹喉结动了动,才说:“嗯。他跟了我三年。”
“那他怎么来这儿?”
“他想看看,真正的田,长什么样子。”
我那时不懂。现在懂了。他不是来看田的。他是来找人的。找一个早已埋进黄土、却从未真正离开的人。
林砚住校,睡在教师宿舍最西头那间。屋子低矮,窗框歪斜,墙上糊着泛黄的报纸,油墨味混着霉味。他床头钉着一块木板,上面钉着几张泛黄的照片:一张是几个年轻人站在试验田边,穿着白大褂,笑容灿烂,我爹站在中间,手搭在林砚肩上;一张是林砚在显微镜前做切片,神情专注;还有一张,是林砚和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姑娘并肩坐在溪边石头上,她低头编着蒲草戒指,他望着她,眼神温软得能滴出水来。照片右下角,一行钢笔小字:“与沈溪,青禾溪畔,1998年夏。”
沈溪。我后来才知道,她是林砚的未婚妻,也是我爹最得意的女学生。她学的是土壤微生物,研究稻田里那些肉眼看不见的、却决定着收成的微小生命。她总说:“禾安,你看不见它们,可它们正忙着给稻子喂饭呢。”她说话时眼睛亮,像溪水映着太阳。
他们原定九九年春天结婚。婚期前三个月,沈溪跟着我爹去邻县测土样。那天下暴雨,山洪冲垮了回程必经的石桥。他们绕道走老鹰崖小路,路窄,一边是陡壁,一边是深涧。雨太大,视线模糊,车轮打滑……车翻了下去。
我爹活了下来。左腿截肢,右臂神经损伤,再不能下田。沈溪没能救上来。
林砚没去现场。他被临时抽调去省里参加一个紧急培训,三天后赶回,只见到停在县医院太平间门口的救护车,和我爹空荡荡的右裤管。
他没哭。他站在太平间门外,站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清晨,他找到我爹,只说了一句话:“周老师,让我去青禾村吧。我想替溪溪,把没做完的事,做完。”
我爹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他只是盯着林砚看了很久,久到林砚额角沁出汗珠,才慢慢点头。
于是林砚来了。
他教语文,也教自然,课余时间,他跟着我爹学看天象、辨土色、听稻叶在风里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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