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的门廊下,头顶瓦片噼啪作响,雨水顺着墙缝淌成浑浊的线。他脱下校服外套裹住她单薄的肩膀,袖口湿透,贴在她手臂上,凉得她一颤。他忽然说:“林晚,等我考上农大,我要学土壤学。”她侧过脸,看见他眼睛很亮,映着远处闪电劈开的天幕,像两粒烧着的炭火。“为啥?”她问。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异常清晰:“因为这片地,记得住人。”
二十二岁毕业那年,她留在镇上当小学老师。他回乡,带着一摞泛黄的《中国土壤志》手抄笔记,和一台二手土壤检测仪。他们在废弃的砖窑厂旧址搭起第一间简易实验室,玻璃瓶里装着从全镇十六个点位采回的土样,标签上是他工整的字:东湾水田底泥、西岭旱坡红壤、南坳茶山腐殖层……每一份都标着pH值、有机质含量、重金属残留初筛结果。那天傍晚,她端来两碗热汤面,葱花浮在清汤上,他接过碗,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,滚烫。她垂眸,看见自己碗里卧着的荷包蛋,蛋白微焦,蛋黄流心,像一小团凝固的夕阳。
后来呢?
后来是三年前那场持续四十二天的梅雨。河水漫过堤岸,淹了东湾组三分之二的田地。洪水退后,田里浮着塑料袋、农药瓶、泡胀的饲料袋,还有不知哪家猪圈冲垮后留下的粪污淤积层。陈砚舟带着几个年轻人连续熬了十七个通宵,用铁锹一寸寸刮掉表层污染土,再铺上从邻县运来的腐熟秸秆基质。林晚每天清晨五点提着保温桶来,桶里是熬了三个小时的薏仁赤小豆粥,温热不烫口。她看他蹲在泥里,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沾满黑泥,脊背绷成一道沉默的弧线。她没说话,只把粥碗放在他手边一块干净石头上,转身去帮村民清理屋后堵塞的排水沟。
再后来,是去年冬至。镇里召开人居环境整治动员会,投影仪画面晃动,PPT上写着“全域无垃圾、污水全收集、庭院洁美化”。台下有人打哈欠,有人低头刷手机。陈砚舟站起来,没看稿子,只说了一句话:“各位叔伯婶娘,咱们脚底下踩的,不是数据,是祖宗留下的饭碗。饭碗脏了,饭还能香吗?”会场静了三秒,接着,东湾组的老支书第一个拍响巴掌,那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