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
他浑身湿透,裤管卷到膝盖,小腿沾满泥浆,肩上扛着从邻村借来的柴油泵——那是他求了站长整整三天才借出来的。他没敲门,没出声,只把泵卸在院中,拧开阀门,接上胶管,一头插进院角积水坑,一头引向玉米地。雨水顺着他额角流进眼睛,他拿袖子胡乱抹一把,继续拧螺丝、调油门。
林晚端着药碗出来时,正看见他跪在泥水里,脊背绷成一张弓,汗水混着雨水从颈窝淌进衣领。她怔在檐下,药碗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视线。
“陈砚……”
他闻声抬头,脸上全是泥点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柴。
“地不能泡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很稳,“明早要抢收,我帮你抽。”
她没说谢,只把药碗递过去:“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他接过碗,没喝,仰头灌了一大口,苦味在舌尖炸开,他皱眉,却没吐。然后,他放下碗,忽然说:“林晚,我不会写诗,也不会唱歌。但我能修拖拉机,能测土壤酸碱度,能记住你教过我的每一句‘二十四节气歌’。你要是……不想走,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,雷声轰然滚过屋顶。林晚手中的药碗“哐当”落地,褐色药汁泼洒在青砖上,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她没捡,只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第二天,陈砚再去时,院门虚掩。他推门进去,灶台冷了,药罐空了,窗台上压着一张纸条,铅笔写的,字迹被水洇开一点:
“砚哥:
玉米救回来了,谢谢你。
可有些路,我必须自己走完。
——晚”
纸条底下,压着一枚晒干的麦穗,穗尖微翘,籽粒饱满,是他去年秋收时悄悄塞进她课本里的那一支。
他攥着纸条站在院中,雨停了,太阳刺破云层,照得满地积水亮如镜面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,还有倒影里,那枚麦穗倔强挺立的轮廓。
后来,他再没见过她。
只听说她在省城读书,实习,留校任教;听说她谈过恋爱,分了;听说她母亲病重,她辞职回乡照顾半年,又走了;听说她父亲葬礼上,她没哭,只默默把老屋房契烧了,灰烬撒进门前那条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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