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寻常的鲜红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深沉的暗红色,如同陈年的茶汤,又带着浓烈的铁锈味,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,也染红了他死死护在身下的那个粗布口袋。
布袋被浸透了,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洇开,布料上原本模糊的墨迹被血水浸染得异常清晰——那是两个用靛蓝染料笨拙地印上去的字:“陈记”。
祖父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双臂死死环抱着那个染血的布袋,头深深地埋了下去,仿佛要将整个身体都化作屏障,护住袋子里那些珍贵的、刚刚从远方引回的茶种。鲜血还在汩汩地流淌,浸透布袋,渗入身下冰冷的泥土。
“爷爷——!”陈树根在幻象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,泪水夺眶而出。他想冲过去,身体却动弹不得。
就在这时,幻象骤然破碎!
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回现实,陈树根浑身剧震,眼前刺目的血红和祖父倒下的身影瞬间消失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茶寮粗糙的木柱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,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额头上青筋暴起,眼前阵阵发黑。
山脚下,工人们正围着那个还在渗出琥珀色液体的土坑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开发商代表脸色难看,正对着手机大声说着什么。
陈树根颤抖着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,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。他低下头,目光死死盯住自己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。那粘稠的、琥珀色的液体还在缓慢地从坑中渗出,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,那只刚刚在幻象中试图抓住祖父的手。掌心空空如也,却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滚烫、粘稠、带着铁锈和泥土腥气的触感——那是祖父的鲜血,是染红了“陈记”布袋的鲜血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愤怒,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衰老的胸膛里奔涌、冲撞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咸腥的铁锈味。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群人,投向那几台冰冷的推土机,投向那个还在渗血的土坑。
那不是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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