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”。她仰头看着,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时,和男友在宿舍楼下梧桐树上刻过名字,后来树皮疯长,名字被吞没,只留下一道扭曲的凸起疤痕。
她摸出手机,翻到相册最深处——一张泛黄的童年照: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赤脚站在晒场上,双手高高举起一捧金灿灿的稻谷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照片背面,母亲用圆珠笔写着:“晚晚七岁,青禾镇,收稻子。”
原来她来过。
只是忘了。
——
林晚开始“蹲下来”。
她不再只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等村民上门填问卷。她跟着老赵,天不亮就去东头洼地看水位——周野说的暗泉,果然在洼地中央一处不起眼的芦苇丛下,汩汩冒着细泡,水清冽甘甜,晨雾里升腾着微弱的白气。她蹲在湿漉漉的泥地上,看水泡如何一圈圈漾开,如何被浮萍温柔托住,又如何悄然破裂。
她学着周野的样子,在田埂上坐下,不说话,就看着。看王伯用自制的竹筢子一遍遍搂平新翻的泥土,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节奏;看几个孩子赤脚追着蜻蜓跑过刚灌水的秧田,水花溅起,在阳光下碎成无数个晃动的太阳;看黄昏时分,炊烟从不同高度的烟囱里升起来,有的笔直,有的打旋,有的刚冒头就被风揉散,最终都融进同一片淡青色的暮霭里。
她发现,土地的记忆,不在档案馆的卷宗里,而在这些重复了千百年的动作里,在这些被风霜刻进皱纹的凝视里,在这些无需翻译的沉默里。
她也发现了周野的秘密。
他并非青禾镇人。十五岁那年,他随父母从邻县迁来,父亲是镇农机厂的技术员,母亲是小学老师。03年,农机厂倒闭,父亲病逝,母亲带着他搬回县城。他考上了省城的农林大学,毕业后却执意回来,在镇政府当了三年合同工,后来辞职,成了村里唯一持证的“土地整理技术员”。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留下。
直到一个暴雨夜。
林晚加班整理土壤检测报告,突遇停电。她摸黑走出驻地小院,想借手机电筒光看看院角那棵被雷劈过半边的老梨树是否倒伏。刚出院门,就看见周野站在梨树下。
暴雨如注,他没打伞,工装裤和头发全湿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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