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震。她认识的陈砚,永远温和,永远耐心,永远用事实和数据说话。可此刻,他话语里的锋芒,却像一把藏在棉布里的快刀。
“你……不怕得罪人?”
“怕。”他放下碗,碗底磕在石桌上,发出清脆一响,“可更怕某天,你带孩子回来,指着这片地告诉他:‘看,这就是妈妈小时候跑丢鞋子的地方。’孩子问:‘麦子呢?’你答不出。”
林晚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。她慌忙低头,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。风却更大了,卷起石桌上的图纸,哗啦作响。她伸手去按,指尖触到图纸背面一行极小的铅笔字,几乎被岁月磨平,却倔强地留存着:
“给晚晚留的麦田。——阿哲,2014.4.12”
那是她第一次在财经大学实习结束,回村小住的日子。那天,陈砚带她在三号田最南端,用石灰粉画了一个小小的、不规则的圆圈,直径约莫三米。“以后,这里只种你爱吃的‘矮秆红芒’麦子。”他说,“不卖,不收,就让它长,长成什么样,都由它。”
她当时嗤笑:“谁稀罕!城里超市麦片多的是!”转身就跑开了,没看见他站在原地,长久地凝望着那个白圈,像凝望着一个无人知晓的诺言。
十年光阴,那个白圈早已被风雨抹去,可那行小字,却穿透纸背,灼烫着她的指尖。
“我……能看看那块地吗?”她声音哽咽。
陈砚没说话,只提起竹篮,转身朝院外走去。林晚跟在他身后,脚步有些虚浮。穿过坍塌的院墙,踏上田埂。野草疯长,几乎没膝,藤蔓缠绕着废弃的水泥桩。陈砚拨开草丛,脚下步履沉稳,仿佛踏着一条只有他看得见的路径。
走了约莫五百米,他停下。前方,一片约莫三分地的田块,与其他荒芜之地截然不同。田埂被修葺得齐整,覆着一层湿润的黑色腐殖土。田里,麦苗已长至小腿高,整齐、浓绿、生机勃勃,在风中起伏如浪。麦叶宽厚,叶脉清晰,叶缘泛着健康的银白色光泽——那是土壤中微量元素充足、根系发达的明证。
“矮秆红芒。”陈砚说,声音里有种近乎温柔的笃定。
林晚蹲下身,小心翼翼拨开一丛麦叶。麦秆粗壮,分蘖密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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