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中屏住了呼吸,只为听清两个年轻灵魂之间,那尚未成形的、细微的共振。
——
后来,他们有了更多共同的秘密。
比如,陈砚带她钻进废弃的氧气站地下室,在布满蛛网的水泥墙上,用粉笔画下整套厂区三维剖面图——管道走向、承重结构、甚至每扇窗的朝向与采光角。他说:“真正的图纸,不在办公室抽屉里,而在它本该呼吸的地方。”
比如,林晚教他用数码相机拍厂区。他起初抗拒:“铁疙瘩有什么好拍?”直到某日黄昏,她把他拉到冷却塔顶层,教他调焦、构图、等待光线。快门按下的瞬间,夕阳正熔金般漫过巨大扇叶的轮廓,将旋转的阴影投在斑驳的混凝土壁上,宛如一个缓慢转动的古老钟面。他久久不语,最后只说:“原来铁也会老,老得这么安静。”
再比如,他们一起修复礼堂后台那面坍塌半截的砖墙。没有图纸,没有预算,只有一袋水泥、几块旧砖、和陈砚用游标卡尺反复测量后画在纸上的七种砌法草图。林晚负责拌浆,他负责垒砌。砖块垒到一人高时,他忽然停下,从内袋掏出一枚生锈的螺栓,嵌进第七层砖缝里,再抹平灰浆。
“这是我的签名。”他说。
林晚仰头看他,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,在砖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:“万一拆了呢?”
“那就让它先存在。”他低头,目光与她相接,“存在过的东西,不会真正消失。”
那堵墙至今立在那里。
——
2004年春天,改制启动。
第一批下岗名单贴在厂务公开栏上,纸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林晚看见陈砚的名字在第三行。
她冲去找他,却在技校教室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争吵。
是教导主任的声音:“……技校要并入职教中心,编制砍掉三分之二!你这种临时工,连社保都没交全,还谈什么‘教学连续性’?”
陈砚没反驳。他只是弯腰,将散落在地的几本《机械原理》拾起,轻轻掸去封面灰尘,放回讲台。然后转身,拉开教室后窗。窗外,一株野梨树正盛放,细白花瓣被风卷着,扑进窗内,落满他摊开的教案本。
他没看林晚,只对主任说:“我明天不来上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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