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宅是戾气,山河浩荡是正气,唯有人间牵挂、温柔念想、善意成全,是最绵长、最安定的生气。
自江南归来,林砚不止刻镇纸、琢木留念,更潜心研墨。
他摒弃坊间牟利的重胶浓墨、燥烈黑烟,独取四时草木精气:春取桃花露、夏采荷心水、秋收桂子香、冬凝松雪寒。辅以陈年檀香、空山清泉,昼夜慢研,水火相济,炼出一方方带着人间温气的灵墨。
寻常墨,写的是字。
他的墨,藏的是魂。
是山河忠骨的温柔念想,是人间离别岁岁相望,是生者珍重、逝者安然。
镇上的人渐渐发现,用林砚的墨写字作画,字静心、画安神,夜里不再多梦魇,心底郁结也会慢慢舒展。学子用之读书,心神清明;老人用之抄经,安宁无扰;离人用之写家书,字字温暖,遥遥寄思。
不少外乡人慕名而来,只求一方林砚手制的草木灵墨。
夜色渐深,月色落满土坯房的窗棂。林砚坐在灯下,磨开一方新墨。墨香清淡绵长,混着草木灵气,袅袅升腾。
他指尖抚过怀中的铜罗盘,罗盘安稳沉静,不再刺骨冰凉。
他知道,惊蛰那夜的天光墟,不是一场幻梦。
那是世间所有执念归处,所有魂魄安隅,所有未了心事、未圆缘分的收容之地。
而他,一个刻木留念、研墨藏魂的寻常货郎,已然成了人间与墟中之间,最温柔的摆渡人。
只是他不知,天光墟一月一开,执念不灭,墟市不散。
下一个三更雾夜,又会有新的故人、新的遗憾、新的人间心事,在墟灯万千之中,等他相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