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在车沿上,青筋像老树根。"十块钱,值。"朱玲把照片塞进相册,"等她长大了看。"
中午的周岁宴摆在巷口的小饭馆,就我们六口人。父亲盯着桌上的红烧鱼直咂嘴,孩子抓着个馒头往嘴里塞,碎屑掉得满身都是。"八十块。"朱玲结算时跟我咬耳朵,我摸出兜里的钱数一数,还剩八块,够买张回清流的船票。"值。"我看着父亲给孩子喂鱼汤的模样,心里暖烘烘的——马伏山的老人常说,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,再添个小的,日子就像灶膛里的火,旺得很。
送父亲和孩子去车站时,学步车的轮子在站台磕得邦邦响。"别总惦记家里。"父亲往我兜里塞了把炒花生,"计生办的事要紧,别学你二哥,守着核桃树不肯挪窝。"船开动时,孩子在船舱里挥着小手,红肚兜像面小旗子,父亲的蓝布衫在人群里越来越小,像片被风吹走的树叶。
返回草堂乡时,夕阳正往山坳里沉。我把自己摔在宿舍的竹床上,连日的熬更守夜突然涌上来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不知睡了多久,史乡长的声音把我拽醒:"小姚,起来吃口热的。"
小饭馆的灯亮得晃眼,老覃已经坐在桌旁,面前摆着碗腊肉面。"倪书记和文副书记都在。"他往我手里塞筷子,"专门等你呢。"倪书记微笑:"听说你给孩子办周岁了?"文副书记把酒瓶往我面前推:"喝点酒解乏,这段时间辛苦了。"
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金圈,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刚来时,计生办很复杂,要账的坐在办公室不走。倪书记拍着我的肩膀说"慢慢来,日子会好的";收贷最紧时,文副书记骑着摩托,我陪他跑遍村落。"计生办的工作,离不开乡上支持。"我举杯时,手有点抖,"以后有啥困难,尽管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