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刀,将他一直以来所崇奉的、那句充满了“道”的、浑然一体的圣人之言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他看着周正那双求知若渴的、清澈的眼睛,心中,第一次,生出了一股巨大的、名为“无力”的恐慌。
他发现,自己竟然……回答不了。
他可以用一万句优美的辞藻,去阐述“学而时习之”的微言大义。但他却无法用一句精准的话,来定义它的“KPI”。
整个教室,一片寂静。
所有学员,都看着台上那个突然卡壳、面色变幻不定的老夫子。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——他们正在用一种全新的、强大的思维工具,去审视那些古老的、神圣的经典。
然后,他们发现,那些经典,在新的“度量衡”面前,显得如此的……模糊、空泛、难以衡量。
那堂课的后半段,张承言讲得浑浑噩噩。他第一次,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里,感到了“词穷”。
当晚,我正在办公室里,享受着我那张宝贝躺椅。陈凡则坐在一旁,帮我整理着各小组的进度报告,实则是在近距离观察我这个“魔鬼”的一举一动。
门,被敲响了。
张承言走了进来,神情落寞,步履沉重,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。
“林兄。”他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。
我从躺椅上坐起身,示意陈凡给他搬了张凳子。“张兄,何事如此烦忧?”
张承言没有坐,只是长叹一声,满脸苦涩地说道:“老朽……今日,在课堂之上,被学生问倒了。”
他将周正的提问,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
“林兄,老朽今日方才惊觉,我穷尽一生所学之‘道’,在你们这套‘术’的面前,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。学生们,已经开始用‘KPI’去衡量圣人之言了。长此以往,这世间,还会有人去敬畏那些无法量化的‘道’吗?”
“老朽……是否已经,成了一个无用之人?一个……跟不上你们脚步的……老古董?”
他言语之间,充满了深刻的自我怀疑和“存在危机”。
陈凡在一旁听着,心中亦是五味杂陈。他理解张承言的痛苦。这,是旧时代的“人文主义”,在面对新时代的“科学主义”降维打击时,必然会产生的阵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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