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大约行驶了半个时辰，终于，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，缓缓地停了下来。
车厢里，那种令人作呕的、混杂着腐烂、潮湿与排泄物的气味，变得愈发浓烈，几乎要穿透厚厚的帘布，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“到了。下车。”
车外，传来了我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。
学员们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沉重心情，掀开了帘子，一个接一个地，走下了马车。
当他们的脚，踏上那片泥泞、黏腻的土地时；当他们的眼睛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时；当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恶臭，彻底包裹住他们时——
几乎所有的人，都在同一时间，做出了同一个动作。
——干呕。
“呕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
孟子然第一个没忍住，扶着车轮，剧烈地呕吐了起来，将早上喝下的那点稀粥，吐得一干二净。
更多的学员，则是面色惨白，用袖子死死地捂住口鼻，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。
就连向来沉稳的周正，在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，瞳孔也猛地收缩，那双握紧的拳头，青筋毕露。他出身贫寒，见过穷苦，却也从未见过如此……如此集中、如此绝望的贫穷。
陈凡最后一个走下马车。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，但当他亲眼目睹这一切时，心脏，还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眼前的，是一条狭窄到几乎无法让两辆马车并行的巷子。
巷子的路面，根本没有路。只有黑色的、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烂泥，泥上漂浮着烂菜叶、动物的粪便，以及各种不可名状的垃圾。污水，从两旁破败的屋檐下，汇成一股股黑色的溪流，在巷子中央，肆意地流淌。
巷子两旁，是东倒西歪、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的窝棚。那些所谓的“房子”，是用烂泥、破布、捡来的木板，胡乱搭建起来的。许多“墙壁”上，甚至还糊着发了霉的草席。
空气中，弥漫的，是贫穷的味道。
就在这条肮脏的巷子里，生命，却以一种最顽强、也最卑微的方式，存在着。
衣衫褴褛、浑身污垢的孩子，光着脚丫，在烂泥里追逐着一只同样肮脏的野狗。
面容麻木的妇人，在散发着恶臭的水沟边，清洗着看不出本色的衣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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