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了。
林知节的府邸,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
他没有躺在他那张心爱的“究极躺椅Pro Max”上,而是破天荒地,在这间只属于他自己的私密空间里,来回踱步。
他的面前,摆着周正连夜送来的、关于张恒的所有卷宗。
那本写满了血与泪的日记,那沓圈满了死亡数字的剪报,以及那份记录着一个理想主义者最后审判的供词。
林知节看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细小的针,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太多道德上的自责。他有的,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源自一个现代灵魂的、巨大的……疲惫。
一种仿佛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,却发现终点线一直在后退的、无力的倦怠感。
【搞了半天,换了个世界,换了一身皮,到头来,还是逃不过这套‘发展的代价’……】
【效率、增长、宏大目标……以及,那些在报告里,被冷漠地称之为‘必要牺牲’的个体。】
【真他妈的……没劲透了。】
他深吸一口气,却感觉吸进了一口名为“历史的必然”的陈年灰尘,呛得他只想咳嗽。
他走到墙边。
墙的一侧,挂着他亲手绘制的、巨大的《大梁未来五年发展总规划图》。上面用彩色的线条,标注着一条条通往富强和霸权的康庄大道:从琼州延伸向无尽深蓝的无敌舰队航线;从京城直通西域的钢铁长城(铁路规划雏形);在狼居胥山下那片巨大的、代表着工业血液的黑色矿区……每一个标记,都充满了力量,代表着冰冷的、无可辩驳的效率与增长。
这是他的“功绩图”。
而就在今天,他让王启年,在这张图的对面,挂上了另一张地图。
《大梁新政代价分布图》。
这张地图上,没有宏伟的规划,只有一个个触目惊心的、用血色朱砂标注的红点。
定州那个被洪水淹没的区域,是一个巨大的红斑;通州城内,那些在金融风暴中破产倒闭的商号,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;琼州工业基地那十三条逝去的生命,是一个沉重的十字;而张恒的家乡,那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村庄,也被用一个特殊的符号,标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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