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它倒置过来。
细密的、金色的沙粒,开始簌簌地往下流淌。
“黄三-爷,”李愈的声音,变得像冬夜的寒风一样,冰冷而清晰,“这是林大人亲手制作的计时器。里面的沙子,流完一次,恰好是半刻钟。陈大人的原话是,他只给我半刻钟的时间。”
“半刻钟之后,我就会带着这张银票,去街对面的‘圣乔治’钱庄——那是‘罗盘会’的产业。我想,他们现在,应该比您,更需要一笔能稳定军心的……‘现金’吧?”
“当然,我们收购的价格,可能会比给您的,高那么……一成。”
“你……!”黄三爷猛地站起,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,而捏得关节发白。
威胁!
这是赤裸裸的、最致命的威胁!
如果让罗盘会拿到这笔钱,稳住了军心,那他手中那些“不良债权”,就将永远地烂在账本上!而他,也将彻底失去翻盘的唯一机会!
金色的沙粒,在寂静的房间里,无情地流淌着。
每一粒沙子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黄三-爷的心脏上。
他看着李愈那张年轻、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书生气的脸,却仿佛看到了他背后,陈凡,乃至林知节那双洞悉一切的、冷酷的眼睛。
他明白了。
自己根本没有选择。
从对方拿出那张银票,并且精准地说出“不良债权”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输了。
“……我卖。”
当最后一粒沙子落下时,黄三爷颓然坐下,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李愈缓缓地,将那个计时沙漏,收回袖中。他依旧面带微笑,彬彬有礼,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次友好拜访的、谦逊的晚辈。
只是,在他的眼底深处,那头被陈凡唤醒的、名为“开拓者”的秃鹫,正张开双翼,发出了第一声,无声而贪婪的嘶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