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造船厂,第十八天的黄昏。
夕阳的余晖如同凝固的血,洒在那艘静静停泊在干船坞里的“怪物”身上。
它就是“逐日者”号。
但它没有丝毫作为一艘新船的光洁与荣耀。它更像一个刚刚从一场惨烈的手术中被强行推下手术台、苟延残喘的“幸存者”。
它的船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丑陋焊接疤痕。
中段甲板被粗暴地切开了一个巨大豁口,那颗黑色的、散发着滚滚热浪的柴油机心脏就那么半裸露地安放在那里,仿佛一头随时会破体而出的钢铁凶兽。
无数临时加固的巨大铁板和铆钉如同缝合伤口的针线,将这具被“开膛破肚”的船身勉强维系在一起。
它是一艘由暴力、疯狂与血汗共同“缝合”而成的战争怪胎。
船坞两岸站满了人。数千名为此不眠不休奋战了十八个昼夜的工匠们,一个个形容枯槁、眼窝深陷,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个由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,眼神里混杂着骄傲、疲惫、担忧,以及一种仿佛在送别一个注定要走上毁灭之路的孩子的悲壮。
墨翟,那位亲手用一把巨斧开启了这场“魔改”的总工程师,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船舷边。
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精悍、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桀骜不驯笑容的年轻将领。
他叫霍无疾,是整个大梁水师公认的、最能跑的“疯子”,王徽麾下最不听话也最会开船的“王牌”。
他将是“逐日者”号的第一任,也是最后一任舰长。
“霍小子,”墨翟浑浊的老眼看着他,声音沙哑,“这船是个怪物。它的骨头是软的,心脏却是烈性的。开快了它会自己把自己活活震散架。老夫没法给你保证它能撑到琼州。”
霍无疾笑了。
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船舷上那还带着灼热温度的粗糙焊缝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如同瘾君子看到了绝世毒品般的狂热光芒。
“墨老,您不懂。”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瘆人的牙齿,“软骨头配上一颗烈马的心……这才叫刺激。”
“对于我们这种玩船的疯子来说,死在海上并不可怕。可怕的是开得太慢。”
墨翟看着这个与这艘船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“疯子”,许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。
他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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